生吃「膽肝」，後患無窮

頭部的斷層掃瞄是右前腦及左枕葉各有一個10元硬幣大小的病灶，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一種疾病。


閩南的華人有諺語說：「吃肝補肝，吃腦補腦！」這期我要告訴各位讀者，沒有這回事。吃食物，肉類到胃腸時，都被分解成最小單元的分子，如胺基酸、脂肪酸而被吸收。豬肝的成分被分解後分子各個吸收，不會還原成為肝臟來補救人體的肝臟。倒是想和大家來分享一個吃「膽肝」而引起的疾病。
阿勇是42歲、從布農部落來的勇士，在門診時他告訴我：「醫生，我的左手最近常常不自主的抽筋，看了兩位醫生，也吃了藥，都沒有改善。我們的牧師介紹我來看你。」
「抽筋時會痛嗎？」我問。因為我先要了解是「抽動」還是「抽筋」，抽筋是肌肉的痙攣，或叫抽搐，常會伴隨肌肉的疼痛，有時候，脊椎的神經受骨刺的壓迫也會產生陣痛，而讓病人因為神經根的疼痛而解讀為抽筋。
「不會痛，只是我沒辦法控制左手不抽動。」他很認真地回答。
「除了不自主的抽動之外，手會麻嗎？」我要確認他描述的問題和週邊神經沒有關連。也想了解，如果這是大腦的問題引起的抽動，它的範圍有沒有波及擴散到感覺神經中樞。當然，我還會再做詳細的神經系統特別檢查來確認。這個時候是問診，我要了解更多他的症狀，也要他告訴我更多的問題
他告訴我不會麻，也沒有視力視覺的問題，也沒有無力感。
「會不會頭痛？」當他不再說話，不知怎麼接下去時，我又問他。其實，在我的腦中已開始思維幾種可能的鑑別診斷。我要從各個可能的診斷（疾病）常會發生或產生的症狀或徵候，去了解病人最可能的毛病是什麼，而症狀是我要從病人自己的口述來分析，徵候是我要從身體檢查去發覺。問有無頭痛是想進一步了解，有沒有和大腦相關連的問題。
左手不自主的抽動
至少，到這個階段，他的症狀和徵候是「左手不自主的抽動」，不是肌肉的痙攣，不是脊椎神經受壓，最可能是大腦皮質或髓質的運動系統所發生的局部癲癇。局部癲癇發生的原因有幾種，腦部的舊傷、疤痕可以引起，也可能是占據空間（space occupy）的腫瘤如腦瘤、血管畸形或膿瘍。當占據空間的腦腫瘤增加體積時，會引起腦壓增加而引起頭痛或嘔吐。
他想一想後回答：「過去幾個月，還會偶爾有頭痛，但是現在好多了！」這個回答使我追問：「以前常頭痛嗎？很厲害嗎？有沒有嘔吐？」他回答：「最先頭痛很厲害，每天都痛，很不舒服，但沒有吐。」
問：「那時候，有發燒嗎？是多久以前，還記得嗎？」
回答：「好像有發燒，但是沒有量體溫，好像重感冒全身不舒服！」
問：「記得是多久以前呢？」
回答：「大概半年前左右，記不太清楚了。」
問：「你有過頭部外傷嗎？例如跌倒或被打到頭部？」
回答：「沒有過。」
問：「過去有沒有酗酒的習慣？」酗酒的病人容易發生腦部傷害，也容易引起頭部外傷且容易忘記。他回說：「我是教會的弟兄，是絕對不喝酒的。」
接著我開始做了詳細的身體和神經系統的檢查，他的血壓脈搏都正常，也沒有心雜音，神經系統檢查發現的徵候是他走路時右手擺動較少，而且左側的肌腱反射較右側強烈一點，從他的描述無法判定抽動的左手是否從手指開始往上移進行式的抽動，沒有頸部硬或腦壓增高的徵候。我的臨床診斷是左側上肢的局部癲癇，病因在右側大腦的白質。原因尚待進一步的診斷檢查。於是我開了驗血、檢查肝腎功能、血糖、肺部X光、腦波和頭部電腦斷層掃瞄。並請他一個星期後回診。血液檢查都正常值，胸部X光沒有什麼病變，腦波顯示兩側都有一些不正常的慢波，但沒有測到癲癇波。開始給他開抗癲癇的藥物，等下週腦部斷層掃瞄結果，再回診。
出乎意料的寄生蟲病
一個星期後，左手的局部抽動沒有再發生，也沒有藥物的不良副作用。頭部的斷層掃瞄是右前腦及左枕葉各有一個10元硬幣大小的病灶，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一種疾病。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再看過的這種傳染到中樞神經的寄生蟲疾病，是條蟲的幼蟲鑽進大腦所引起的疾病（Neuro-Cysticercosis）。
我在電腦銀幕上看到並指著這兩個地方告訴阿勇，這兩個地方週圍有點水腫，中間有兩、三小點的鈣化，叫神經囊狀幼蟲病，是一種條蟲引起的。現在的分類叫亞洲條蟲，以前分為豬條蟲和牛條蟲，是吃生的豬肉或牛肉而感染的。從前在原住民的社區較常見，成蟲在人類的胃腸可達1公尺左右。但現在一方面政府禁止私宰豬仔，在屠宰場嚴格把關有無寄生蟲的感染另一方面，飼養豬的衛生條件也改善，所以在台灣這種疾病已經非常的少見了。偶爾發現的是吃豬肝，尤其是生的豬肝，放在醬油和醬料醃製的「膽肝」而引起的。
阿勇興奮地回想到，半年前他去拜訪朋友的家，吃了好幾片的豬肝，他說：「想不到我吃肝沒有補肝，反而傷到腦。」我告訴他，生的豬肉不要吃，生的豬肝更不要吃。亞洲條蟲的幼蟲喜歡寄居在豬肝，而把生肝存放在攝氏負4度的冰箱，一個月後，再拿出來培養這種豬條蟲的幼蟲還能存活呢！他經驗的「重感冒」很可能就是幼蟲進入體內繁殖，經過腦膜引起腦膜炎，所以他才有發燒、全身不舒服，最後才鑽進大腦而引起局部鈣化疤痕和癲癇。經過了4星期的治療和追蹤，他逐漸改善。一年後，腦部的斷層影像只剩下一小點的疤痕。但是他終身將要服用抗癲癇的藥物。
生吃豬、牛惹的禍
條蟲病，在東南亞、中國還很盛行，盛行率最高是尼泊爾，印度次之，印尼、馬來西亞、泰國和中國的鄉下都有。從前吃豬肉的印度教徒盛行豬條蟲（T.Solium）。回教國家，不吃豬，但吃牛肉、牛肝而盛行牛條蟲 （T. Saginata），但從1990年代開始，改變分類，在亞洲發生的條蟲都叫Taenia Saginata Asiatica， 即亞洲條蟲。一般煮熟的肉和內臟，幼蟲就會死亡不再感染。但是，國人近年來旅遊東南亞、尼泊爾的人愈來愈多， 吃東西更要小心，尤其在條件不太好的餐館，絕對不要吃半生不熟的豬肉或牛肉，更不要吃肝，不但不會補肝，也許還會傷了你的腦。